與《冬冬的假期》大量使用西方古典樂不同,《童年往事》的配樂極其簡約,主要由台灣民歌時期的重要人物吳楚楚擔綱作曲。
《童年往事》(The Time to Live and the Time to Die)於 1985年 上映,是侯孝賢「童年三部曲」的巔峰之作。如果說《冬冬的假期》是帶著距離的觀察,那麼《童年往事》就是導演最私密、最動人的自我剖析。
這部電影帶有濃厚的自傳色彩,劇中主角「阿孝咕」的原型正是侯孝賢本人。
1. 故事核心:遷徙者的鄉愁與失落
故事從 1947 年阿孝一家從廣東遷往台灣鳳山開始,跨越了阿孝的童年、少年到青年時期。電影並非單純記錄成長,而是描寫了一種「雙重的失落」:
父輩的失落:父母始終抱著「隨時要回大陸老家」的心情在台灣生活,家具是簡陋的、心思是懸浮的。
子輩的融入:阿孝在台灣出生長大,他在街頭鬥毆、追求心儀女孩、與本地孩子打成一片,他與父輩的鄉愁完全隔絕,卻在親人相繼離世中,被迫面對生命的殘酷。
2. 電影美學的標竿
這部作品確立了侯孝賢往後的許多經典風格:
深焦長鏡頭:攝影師李屏賓與侯導合作,利用長鏡頭維持空間的完整性。觀眾像是坐在阿孝家客廳的一角,看著燈火下的家人吃飯、聊天、生病。
門框與屏障:侯導常利用家中的門框、迴廊來構圖,形成一種「框中框」的視覺,這不僅增加層次感,也營造出一種冷靜、克制、不輕易介入情感的觀察視角。
光影的詩意:例如父親在昏暗燈火下寫信、祖母在陽光斑駁的路上尋找回大陸的路,這些畫面將日常升華成了藝術。
3. 三場葬禮:成長的里程碑
電影的結構由三場重要的葬禮撐起,每一場都代表了阿孝與「過去」的一次斷裂:
父親的去世:阿孝尚在懵懂,那是家庭支柱的崩塌,也是他叛逆期的開始。
母親的去世:阿孝已成青年,他開始承擔家庭責任,深刻體會到命運的沉重。
祖母的去世:這是全片最震撼的結尾。祖母一生都在尋找回老家的路,最後孤獨地在塌塌米上離世,身體甚至長出了螞蟻。阿孝與兄弟們默默清理遺體,那一刻,與舊時代、舊故鄉的最後聯繫徹底斷絕,阿孝真正成為了一個「成人」。
4. 聽覺與共鳴
與《冬冬的假期》運用大量古典樂不同,《童年往事》的聲音更趨向於自然與懷舊。
環境音:鳳山的街頭雜訊、蟬鳴、甚至是軍方廣播。
經典配樂:由吳楚楚譜寫的同名主題曲,旋律簡約卻極具穿透力,每當音樂響起,那種對逝去時光的追悔便撲面而來。
《童年往事》之所以是經典,是因為它不只拍出了侯孝賢個人的回憶,更拍出了那一整代台灣移民的共同宿命:在異地紮根,在失去中長大